凌晨两点，老朱把手机调成静音，轻手轻脚溜进客厅。客厅那台旧电视，屏幕微光映着他四十岁有些发福的侧脸。老婆孩子早已睡熟，他像准备一场仪式，从冰箱拿出半瓶啤酒，打开手机上的足球直播在线观看，然后把音量调到最低一格。

这是马竞对阵塞维利亚的联赛，日子卡在周三，工作日的深夜。老朱不是年轻时候了，熬不动整夜，可他舍不得错过。二十年了，从西蒙尼还没来那会儿，他就跟着这支球队。那时的马竞，还在降级区边缘挣扎，托雷斯刚出道，卡尔德隆的草皮总被吐槽太烂。老朱那时候也在挣扎，刚毕业，租着隔断间，半夜看球连啤酒都喝不起，一包花生米撑到天亮。

后来他换了几份工，结了婚，生了娃，日子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，搅得七荤八素。只有每周那场球，能把所有噪音隔在屏幕之外。西蒙尼来了，马竞硬了，拿了西甲，两进欧冠决赛，又两次倒在同一个人脚下。老朱记得2014年里斯本那一夜，拉莫斯第93分钟的头球顶碎了他的心。他在出租屋里关了灯，坐了一整夜，天亮出门，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上班。

今天这场球踢得沉闷，0比0到七八十分钟，双方都没什么像样机会。老朱看得有些困，啤酒喝完了，眼皮开始打架。他知道自己可能坚持不到终场，但他还是把手机架好，屏幕上马竞的球衣，红白条纹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扎眼。

恍惚间，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看球，父亲说，喜欢一支队，就是跟它一起过日子。好的坏的，都得咽下去。
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，镜头扫过万达大都会看台，一面巨大的床单军团旗帜在风中摆动。老朱没动，眯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那面旗帜，他认得。他曾在客场看台上，跟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一起举过它。

球没进，比赛结束了。老朱关了足球直播在线观看，客厅重新陷入黑暗。他没着急回卧室，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，摸了摸自己发皱的睡衣领口。明天还得早起送孩子上学，后半夜的冰冷地板，他太熟了。

但那条红白条纹，还在他血管里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