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要从一个啤酒杯垫说起。老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上面用圆珠笔画着歪歪扭扭的阵型图，那是1996年他父亲留下的——马竞对阵巴萨的国王杯决赛手稿。老陈把杯垫拍在吧台上，对着手机屏幕里的马竞对阵西甲直播画面说：“看见没，西蒙尼那个跑动路线，跟我爸画的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我是陪老陈看这场马竞对阵西甲直播的第三个人，另一个是他儿子小陈，十七岁，穿着格列兹曼的球衣，正盯着手机看数据统计。老陈骂了一句：“看球就看球，刷什么数据！”小陈头也不抬：“爸，格列兹曼本场跑动距离已经11.2公里了，比平均值高1.8公里，这叫基于数据理解比赛。”老陈愣了一秒，转头对我说：“你听听，现在孩子看球都这样？”

吧台电视里，马竞正在主场迎战塞维利亚。西蒙尼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大衣站在场边，双手插兜，偶尔吼一嗓子。老陈抿了一口啤酒说：“1996年那场决赛，我爸也是这么画阵型的。那时候没有直播回放，全靠听收音机，我爸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标球员跑位。”他指了指杯垫上的手绘图，“你看这里，西蒙尼当时在这个位置接球，我爸画了个箭头，写着‘向右斜插’。”

我凑过去看，杯垫上的泛黄字迹确实清晰：“第73分钟，西蒙尼从右中场斜插至禁区弧顶，接球后分边。”老陈说那场比赛马竞3比1赢了，西蒙尼打满全场，奔跑距离据说有13公里。小陈突然插嘴：“那会儿没GPS背心，数据都是估算的吧？”老陈瞪了他一眼，但没反驳。

比赛进行到第28分钟，马竞获得前场任意球。格列兹曼站在球前，塞维利亚的人墙排得密不透风。老陈突然兴奋起来：“这个位置，1996年西蒙尼也罚过一个，他踢了个低平球，从人墙脚下钻进去的。”话音刚落，格列兹曼罚出的弧线球绕过人墙，击中横梁弹出。老陈拍了一下大腿：“差一点！要是西蒙尼在，肯定踢低平球。”

小陈这时候递过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热图：“爸，你看格列兹曼这场的触球分布，左边路占46%，中路只有22%。西蒙尼那会儿肯定不是这样。”老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你爷爷要是活到现在，肯定爱看这些东西。他当年画那个阵型图，也是想量化比赛，只不过用的是铅笔和收音机。”

我想起来老陈的父亲是个老牌工程师，退休后唯一的爱好就是听西甲直播。1996年那场决赛，他是听着电台解说，边听边画，把西蒙尼的每一次跑动、每一次传球都标在纸上。后来老陈继承了那张纸，又把它画到了杯垫上。老陈说，他父亲生前最后一场完整听完的比赛，是2000年马竞对阵皇马，那场比赛马竞1比1逼平对手，西蒙尼踢满90分钟，还吃了一张黄牌。

“我爸说，西蒙尼是个疯子，但马竞需要疯子。”老陈又喝了一口酒。电视里，马竞的防线正在被塞维利亚反复冲击，埃尔莫索被对手边锋突得有些狼狈。老陈开始念叨：“如果福萨里科还在就好了……不对，应该上希门尼斯。”小陈又举起手机：“爸，这个时间段塞维利亚的传球成功率是87%，马竞只有71%，但马竞的拦截次数是13次，比对手多5次。这就是西蒙尼要的。”

老陈愣了一下，然后大笑：“你小子，真成数据专家了。”小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：“班里同学都这么看球。”老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你给我讲讲，格列兹曼这场为什么总往左边跑？”小陈立刻调出另一个页面：“因为塞维利亚的右后卫助攻幅度大，身后空当多。格列兹曼在左边接球后，可以直接面对对方中后卫，减少一次横向盘带。”

“行，”老陈一拍桌子，“比我爸那铅笔阵型图强。”

比赛第67分钟，马竞终于进球。格列兹曼在禁区左侧接到科雷亚的直塞，左脚低射远角破门。老陈站起来吼了一声，啤酒洒了半杯。小陈也站起来挥舞拳头，但随即又坐下，开始打字：“爸，格列兹曼这个进球，跑动距离是32米，耗时4.2秒，平均速度7.6米/秒。”老陈瞪大眼睛：“你怎么算出来的？”小陈说：“直播平台有实时数据，就在屏幕左下角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。老陈却突然有些伤感：“你爷爷要是看到这个，估计得买台大电视。”他拿起那个杯垫，对着电视屏幕比划，“你看，格列兹曼这个跑动路线，跟1996年西蒙尼那个进球几乎一样——从左边斜插，到禁区弧顶接球，然后低射远角。”我仔细对比了一下，确实有几分神似。

比赛最终以1比0结束，马竞主场获胜。老陈结账的时候，突然问小陈：“你那个数据软件，能不能导出比赛热图？”小陈点头。老陈说：“那你给我导一份，我要把格列兹曼这场跑动路线画下来，就画在那个杯垫背面。”小陈笑了：“爸，你这是要跟我爷爷比赛画阵型啊。”老陈没说话，只是把那张泛黄的杯垫小心翼翼地收回钱包里。

走出酒吧时，老陈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，上面正在回放格列兹曼的进球。他轻声说：“有些东西变了，有些东西没变。我爸画阵型，你画热图，都是在记录同一件事——马竞的足球，永远是那匹红白色的狼，咬着牙往前冲。”

小陈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突然说：“爸，下周马竞对阵皇马，咱们还来这儿看直播？”老陈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：“来，带上你的数据软件，我把你爷爷的阵型图也带上。”

深夜的马德里街头，父子俩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老陈的手机突然震动，是西甲直播平台的推送：“马竞主场1比0塞维利亚，格列兹曼赛后获评全场最佳，跑动距离12.7公里。”他看了一眼，默默把手机递给小陈。小陈接过去，在搜索栏里输入：“1996年国王杯决赛 西蒙尼 跑动数据”。

页面转圈了几秒，跳出一行字：“暂无该场比赛详细数据。”

老陈笑了，他知道，有些数据，永远留在了那张泛黄的杯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