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把手机架在工具箱上，屏幕里是皇马直播的倒计时界面。车间里只剩他一个人，电焊的焦味还没散尽。他掏出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

二十年了。2004年第一次看皇马，是在出租屋用黑白电视收的盗播信号，雪花大得看不清球衣号码。那年他刚进城，工地搬砖，一个月挣八百块。室友老周说，你看，那个叫罗纳尔多的胖子，一脚能踢碎你家房梁。

后来老周摔断了腿，回老家种地去了。临走前把一张皇马海报贴在老陈床头：留着吧，万一哪天他们真来中国踢球呢。

老陈没等到皇马来中国，倒是等来了手机能看西甲直播。这些年他换了好几个工地，从搬砖变成焊工，从租房子变成供房贷。每个欧冠夜，他都把手机架在工具箱上，小声地看，不敢吵醒隔壁宿舍的年轻人。

他们不懂。他们不知道那个胖罗纳尔多后来胖成了什么样，不知道劳尔退役时老陈抽了半包烟，不知道C罗离开那天老陈发了一条朋友圈又删了。

今夜是赛事前瞻，西甲直播——皇马客场挑战赫罗纳。老陈其实知道，这些年球队赢不赢，跟他没什么关系。但每个比赛日凌晨，他还是会准时亮起那部旧手机。

不是非要赢。是必须有人记得，那个从黑白雪花里走出来的少年，还在那场球赛里，从未离场。